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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塑料入侵世界之巅,“人类制造”现身珠峰

时间: 2020年11月25日 | 作者: 罗丁豪 | 来源: 环球科学(huanqiukexue.com)
近日,一项研究在海拔8440米的珠峰平台上找到了微塑料污染的痕迹,这也是已知最高的微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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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Pixabay


上至世界之巅,下至世界最深的海沟,微塑料可谓无处不在。有研究指出,每年每人平均会摄入70000颗微塑料。目前微塑料对人体是否有害还缺乏深入的研究,但这类无孔不入的物质无疑值得我们警惕:我们必须推进对于微塑料的研究,尽早提出可行的塑料减排和处理方案。


撰文 | 罗丁豪

编辑 | 吴非



2019年5月,尼泊尔登山者尼玛尔·普尔亚·马加尔(Nirmal Purja Magar)在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上分享的一张照片引发了热议。照片中,珠峰上的登顶者沿着峰顶的一脊排成一列,等待登顶。七峰游(Seven Summit Treks)旅游公司的主席明玛夏尔巴(Mingma Sherpa)表示,登顶珠峰的费用将近10万人民币,排队时间在20分钟到1个半小时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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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玛尔·马加尔(@nimsdai)在Instagram上分享的登顶照片


每年春季,珠峰上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人们争先恐后地拍照、扎营,带着全身装备冲向海拔8844.43米的峰顶。据尼泊尔政府统计,位于珠穆朗玛峰南坡的萨加玛塔公园(Sagamartha Park)年游客人数从1979年的3600人,上升到了2016年的45000人。

 

如此多的登顶者离去后,留下的不仅是自己的脚印。过去几年,陆续有报道称在珠峰上发现了大量游客留下的垃圾。英国普利茅斯大学(University of Plymouth)的“塑料侦探”伊莫金·纳珀(Imogen Napper)称珠穆朗玛峰为“世界上最高的垃圾堆”,在登顶的常用路线上堆满了食物残渣、粪便、帐篷、塑料编织袋等垃圾。去年4月,尼泊尔政府组织的一队由14名成员组成的“珠峰清洁队”(Everest Cleaning Campaign)在45天的清洁行动中搜集到了超过3吨的垃圾。

 

本月20日,发表于Cell旗下One Earth期刊的一篇论文指出,珠峰顶上除了这些肉眼可见的垃圾,还有大量微塑料(microplastics)。这类难以清除的污染物将给珠峰清洁队带来更大的挑战。



全球最高的微塑料

 

论文作者之一理查德·C·汤普森(Richard C. Thompson)是“微塑料”概念的提出者。在2004年发表于《科学》的一篇论文中,汤普森等人将直径小于5毫米的塑料碎片、颗粒定义为微塑料,并表示已在英国的各大海滩上都发现了微塑料,且在上世纪60年代保存下来的微生物样本中也存在微塑料。

 

在这篇新论文中,汤普森等人将眼光从海滩和大洋中移开,望向了世界之巅。他们想知道珠峰顶上是否也有微塑料的足迹。为此,一些实验室成员参与了珠峰探险队的登顶活动,从顶峰采集样本,带回实验室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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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队正在攀登珠峰。红色箭头处为已知世界最高微塑料所处的位置。来源:Napper et al., One Earth

 

通过对在登顶路线上采集的11个雪样和8个溪水样本进行微塑料分析,纳珀与同事在每一份雪样和3个溪水样本中都找到了微塑料,这其中就包括海拔8440米的珠峰平台(Balcony)——研究团队在这里发现了已知全球最高的微塑料。当然,这些微塑料有可能由雨水和强风携带,通过自然途径出现在珠峰上。但在进一步分析中,纳珀等人发现海拔约5300米的珠峰大本营附近的微塑料水平普遍比其他地方高,每升雪中平均有79个微塑料纤维。在登顶常用线路的雪地里和通往山下的溪流中也发现了少量的微塑料。其中,浓度最高的微塑料类型包括聚酯、丙烯酸、尼龙和聚丙烯纤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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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样本的采集地点。图片来源:Napper et al., One Earth;翻译制图:罗丁豪

 

纳珀等人指出,登山者穿着的高性能登山服、携带的登山帐篷和攀登绳索等用具,多数由上述聚合物制成。珠峰上的微塑料确实可能是由雨水和强风携带上山的,但更有可能的情形,则是登山者们留下了这些不易降解的污染物。纳珀表示:“最初我并不知道该抱什么样的期待。但能在每一个样本中都找到微塑料,是我远远没有想到的。对我来说,珠峰是一个遥远、纯净的地方。在世界之巅发现微塑料的痕迹,可以说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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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简介图。来源:Napper et al., One Earth;翻译制图:罗丁豪



遍布全球的微塑料污染

 

微塑料污染的监控十分困难。这些从几微米到几毫米不等的污染物,能从大块塑料制品上脱落下来,轻易排入外界环境中,污染水体、土壤和植被。在过去几年里,纳珀一直在与汤普森一起,搜寻世界各地微塑料的身影。至今为止,他们已经在全球各地的海洋、沙滩和溪流中找到了大量微塑料污染的证据。他们的探索也吸引了其他实验室对微塑料污染问题进行跟进和研究。

 

就在上月,我们报道了一项发表于《自然·食品》上的研究。该研究发现,常用的婴儿塑料奶瓶在冲奶时居然会释放数以百万计的微塑料颗粒,将婴儿与环境同时置于微塑料污染的风险中。纳珀与汤普森的研究也表明,家用洗衣机能向环境中投放大量微塑料;用洗衣机清洗6千克腈纶(acrylic fibre)制成的衣物,大约会排放70万颗微塑料颗粒。

 

2018年,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陈顺博士团队在《地球化学展望》(Geochemical Perspectives)上发表论文,称在全球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Mariana Trench)中取回的样本里发现了微塑料,其中最深的微塑料取样自水下10908米。同年,另一项研究报道了在马里亚纳海沟中发现的塑料袋。这个深达11千米的海沟,或许已经吞噬了大量人类污染物。相比于马里亚纳海沟内的微塑料污染程度,珠峰平台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就拿《地球化学展望》研究中的数据为例,在1升海底样本中,研究团队发现了2000余颗微塑料颗粒。这些微塑料很可能是通过人工排污、海洋生物尸体降解等方式到达马里亚纳海沟的——一旦到达海洋最深处,它们重见天日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抗击污染,科学家在行动 


微塑料颗粒具有良好的吸收性,这意味着当它们作为污染物被排至环境中后,能吸收各种有毒物质;一项发表于《英国皇家学会会报B》的研究表明,由于微塑料的气味与鱼类的食物相近,它们很容易就会成为海洋鱼类的食物,进而污染整个生态链。近年来,陆续有报道显示,不论我们在个人层面上选择如何避免摄入微塑料,微塑料入侵人体都已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算上较大块的塑料,一个人每周摄入的塑料总量约为5克,相当于一张信用卡的重量。

 

尽管尚未有详尽研究阐释微塑料对人体的危害,但由于它们体积较小,微塑料的监控和处理难度比大块塑料更高。并且,塑料制品本身就很可能具有毒性:就拿双酚A(biosphenol A,简称BPA)来举例,这种一度最常见(现已被大面积取缔)的塑料原材料,是已知的内分泌干扰素,能扰乱生殖系统,造成生殖障碍。同时,一些生产过程中的添加剂(例如邻苯二甲酸酯,常用于增强塑料的弹性、透明度等),也会对机体造成例如雄性睾丸损伤等危害。

 

我们常以为,只要通过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就能避免对身体有害的物质。对于腌制品、酒精等物质来说或许确实如此,但对于无处不在的微塑料污染,我们则很难避免摄入。即便如此,减少使用一次性塑料制品的频率,尽还是能尽可能地减少我们的微塑料摄入。但在当下,能产生最大影响的,自然是各部门的监管。而要推动监管的落实,则需要更多的研究。

 

普利茅斯大学的纳珀坚信这一点。2015年,在攻读博士学位的第一项研究中,她发现英国消费者常用的洗面奶,一瓶中含有的微塑料颗粒就可达300万颗。这项后来发表于《海洋污染通报》的研究,在此后三年中推动了欧洲的立法组织对洗面奶中微塑料颗粒进行了立法管制,包括英国、法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家已严令禁止在洗漱用品中添加微塑料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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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常见洗面奶和其中发现的微塑料颗粒。来源:伊莫金·纳珀的个人博客


然而,抗击微塑料污染的路途道阻且长。若是等到真正的危机出现,或许只会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