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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黑猩猩女士”

时间: 2012年05月22日 | 作者: | 来源: 环球科学
她曾在神秘的非洲丛林与黑猩猩朝夕相伴数十年,揭开了黑猩猩社会中不为人知的种种奥秘。现在,“黑猩猩女士”珍妮·古道尔向我们讲述她和黑猩猩的故事。

传奇科学家古道尔

 

    1960年7月4日,年仅26岁的英国姑娘珍妮·古道尔(Jane Goodall)来到坦桑尼亚的贡贝河(Gombe Stream Game Reserve),开始了长达50年的黑猩猩行为学研究。通过与菲菲(Fifi)、灰胡子戴维(David Greybeard)和其他黑猩猩充满戏剧性的交流和接触,她发现黑猩猩与人类具有很多共同特征,而这些特征曾被认为只有人类才具有。现在,76岁的古道尔致力于拯救濒危黑猩猩和它们的栖息环境。最近,《科学美国人》编辑凯特·王通过电话,采访了在香港举办黑猩猩研究50周年纪念活动的珍妮·古道尔。

 

  
《科学美国人》:你刚到贡贝时,对黑猩猩有什么看法?
古道尔:我当时猜想,黑猩猩肯定非常聪明,至于它们怎么在野外生活,有怎样的社会结构,却没人知道。
 
《科学美国人》:黑猩猩的哪些行为最让你吃惊?
古道尔:最让我吃惊的是,它们与人类太相似了,简直让人难以置信。黑猩猩能使用和制造工具,这一事实让很多人都感到非常惊讶。不过我并不是很意外,因为德国心理学家沃尔夫冈·科勒(Wolfgang Koler)已经报道过,黑猩猩能在圈养条件下使用工具。但是,在野外观察到黑猩猩使用和制造工具、猎杀和分享食物的行为还是让人非常激动,因为这可以让我们获得更多的经费继续进行研究。
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如同人类一样,黑猩猩也有非常黑暗的一面。它们粗暴、残忍,甚至会发起战争。有时,不同黑猩猩群落似乎会为了争夺领土而展开一场原始战争。更让人震惊的或许是,雌猩猩会攻击同一群落的新生幼崽。
 
《科学美国人》:是什么因素使得人类在思维上不同于黑猩猩?
古道尔:智力的爆炸式发展。黑猩猩确实很聪明,它们可以学习手语,用计算机做很多事,但即使和一个普通人的智力相比,这些技能都只能算班门弄斧,更不用说和爱因斯坦相比了。我的感觉是,人类一旦开始使用类似于今天的语言,智力进化就加快了——语言让我们能够讨论过去,规划遥远的未来。
 
《科学美国人》:黑猩猩在野外过得怎么样? 
古道尔:它们过得一点都不好。虽然黑猩猩面临的主要威胁因地区不同而不同,但在大多数地区,困扰它们的最大问题都是森林面积不断缩小。刚果盆地是黑猩猩的主要分布区,这里的非法盗猎是黑猩猩面临的又一大威胁,这种行为真的很无耻。疾病也是一个问题。只要伐木公司把道路修建到丛林深处,很多人类传染性疾病就会向黑猩猩扩散,让它们的处境更加危险。
 
《科学美国人》:现在,我们正通过哪些途径保护黑猩猩?
古道尔:在坦桑尼亚,珍妮·古道尔研究会(Jane Goodall Institute)启动了一个名为“关爱计划”(TACARE)的项目,致力于帮助当地村民脱贫,改善他们的生活,因此我们为保护森林所做的努力现在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这些村民知道禁止乱砍乱伐对于保持土壤水分的重要性。贡贝河保护区很小,周围的山头也曾一度光秃,但现在这些山头都植上了树,变成了一个绿色缓冲带。这里将成为一条条绿色通道的起点,朝着仅有少量黑猩猩的其他热带森林延伸。我们无法知道黑猩猩以后是否会使用这些绿色走廊,但至少我们给它们提供了一个选择。
另一个进展是REDD行动(Reducing Emissions from Deforestation and Forest Degradation,通过减少毁林与森林退化降低碳排放量)。这其实是一种资助机制,能把通过碳交易获得的资金,导向那些能证明自己在保护当地森林的社区。利用挪威驻坦桑尼亚大使馆在2010年划拨的款项,我们正在与Google Earth Outreach小组合作,培训当地居民使用安卓(Android)智能手机及其他技能,以收集碳数据和监控森林情况,通过诸如此类的方式,帮助他们加入到REDD行动中来。
 
《科学美国人》:你做出的最重要的贡献是什么?
古道尔:打破了存在于人们脑袋中的那种人类与其他生灵间的严格界限。我认为,黑猩猩让人类明白了,我们并非独立存在,仍是动物王国的一部分,而且我们已经踏出了尊重其他生灵,与它们共享地球的第一步。
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需要意识到,每个人每天所做的事或许微不足道,但所有人的贡献相加,就会发生质变。如果每个人都开始思考他们作出的小小决定(吃什么、穿什么、买什么、怎么从A地到达B地)可能带来什么后果,并做出相应的行动,成千上万个小小的改变就会产生我们必需的巨大改变。这就是我一年有300天都忙于与一群群年轻人、成年人、政治家和商人沟通的原因——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采访  凯特·王(Kate Wong)
 

专家档案

    古道尔是20 世纪最具传奇色彩的科学家之一。1934 年出生于英国伦敦的古道尔,从小就对自然、动物具有浓厚的兴趣。1960 年,26 岁的古道尔开始了她的传奇生涯:她来到坦桑尼亚坦噶尼喀湖畔的贡贝河自然保护区,进入迷雾一般的非洲丛林,开始研究黑猩猩。

    生长在都市里的古道尔,不但在严酷的非洲丛林里住了下来,而且取得了惊人的发现:她第一个提出黑猩猩能够选择和加工工具,用以从蚁巢中钓取蚂蚁,这一发现打破了长久以来“只有人类才会制造工具”的观点,为人类学和动物行为学的研究引入了全新的资料。此后,她又发现黑猩猩社会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并且会为争取社会地位明争暗斗;不同群体的黑猩猩之间,还会发生战争,甚至会偷袭或残杀同伴。

    古道尔的研究,颠覆了学术界对黑猩猩长期存在的错误认识,并为以后的灵长类动物研究奠定了基础。为此,她被人们称为“黑猩猩女士”。美国著名古生物学家史蒂芬·杰·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就赞扬她的研究是20 世纪“西方世界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和黑猩猩朝夕相处三十多年后,古道尔致力于推进全世界范围的野生动物保育和环境教育计划,主持成立动物庇护所和黑猩猩动物园等机构,并巡回世界各地进行演讲,呼吁国际社会关注野生动物及其生存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