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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辟蹊径 掘金清洁能源

时间: 2012年05月22日 | 作者: | 来源: 环球科学
投资家维诺德·科斯拉认为,从根本上对现有主流科技进行彻底改造,会带来最大的能源回报。

    维诺德·科斯拉(Vinod Khosla)是世界最为成功的清洁技术(Clean Technology,指那些对环境影响最小的生产或节约能源的科技)投资家。他曾经是投资业巨擘KPCB(Kleiner Perkins Caufiekld & Byers)的长期合伙人,2004年,他又创建了科斯拉风险投资公司,为从事新兴产业的公司提供资助。作为一名成功的企业家,科斯拉的事业可以回溯到1982年,当时他合作创立的服务器及软件供应商太阳计算机系统公司(Sun Microsystems),在2009年被甲骨文收购时,交易价格达74亿美元。美国旧金山最近召开了一次面向能源企业家和金融家、主题为“奔向绿色”(GoingGreen)的会议,在此次会议之前,《科学美国人》记者马克·费谢蒂对科斯拉进行了专访,请他以风险投资家的眼光来看,哪些新能源革新最可能成功,为什么它们最可能成功。

 
《科学美国人》:作为投资家,你有一句格言:如果它无法规模化,那就无关紧要。怎么以此来看待清洁技术?
科斯拉:风能正在普及,但我认为它已经没有多少创新的余地了。风能真正需要的是能量贮存技术,然而贮存技术本身远未开始规模化。我认为大多数尝试都是小儿科,我们需要一些更彻底的技术。太阳能看起来做得不错,但已经有太多的公司在重复同样的事。成本是在降低,但是还不足以在无需政府补贴的情况下获得市场竞争力——这是我的投资法则之一。这主要是一些投资家和企业家的错,他们选择去尝试非主流科技,而不是彻底的革新性科技。
    最能引起我关注的恰恰是大众最失望的领域:生物燃油。我们投资的阿米香公司(Amyris)新股上市发行非常成功。我们的另外一家公司GEVO,也将紧随其后。有足够的证据表明,大约有五六种技术存在经济价值,有些是获得政府补贴的,有些则没有。那些没有补贴的最让我感兴趣,因为它们在形成规模时不会有任何限制。
 
《科学美国人》:你常说的另一句格言是:不要投资清洁技术,而要投资主流科技,那么什么是“主流科技”?为什么那里才会有最大的利益?
科斯拉:太阳能和风能把清洁技术的内涵局限在非常窄的范围内,或许可以说是最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我们公司正在投资生态摩托公司(EcoMotor)革命性的新式机动车引擎,它比现有引擎成本更低,而动能输出效率至少提高50%。我们还在投资一种使用全新热力循环的空调,对我来说这些就是主流技术。能够不增加任何成本而降低80%能耗的空调机——这才是值得投资的。节能照明能在12个月内收回成本,而不是12年——这也是值得投资的。
    我们还在投资玻璃,投资水泥(参见第86页图的投资组合)——这些都是社会的基础设施,而不是某些边缘化的、依靠政府补贴的清洁技术。作为一个社会而言,如果你想在清洁技术领域创办10家像谷歌那样成功的新兴公司,他们就必须在没有补贴的主流市场中成长为有分量的科技企业。
    任何技术要是无法在形成规模后7年内获得不需要政府补贴的市场竞争力,那就不值得投资。在扩大规模之前,你或许需要3~5年的时间去做研发,但是如果你不能获得市场竞争力,就无法打入中国或者印度这样的大市场,印度是没有政府补贴的。智利、非洲及世界大多数地方,对太阳能也是没有补贴的。大多数有吸引力的能源市场都在经济增长迅速的新兴经济体。如果你不依靠政府补贴就无法在这些地方参与市场竞争,那还是算了吧。你的企业只能是一家利基(Niche)公司。
 
《科学美国人》:什么样的价格才是有竞争力的呢?多年来,投资者一直在说,新能源科技必须同石油在40美元一桶的价格上竞争,有人则说是50美元。但是石油已经超过这个价格很久了,而且主要产油国表示,他们想把原油基价维持在80美元一桶。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价格起跑线究竟在哪里?
科斯拉:你要往长远看。如果你创办的第一家把生物质转换为生物燃料的工厂,出产的燃料为每桶75美元。建到第5家工厂时,生产价格能控制在每桶60美元的话,你就有机会了。建造第15家工厂时,价格会降到每桶50美元。所以,第一家工厂在经济成本上必须大致符合当前的价格区间,而后成本将随着更多工厂的建造而持续下降。
    当你建到第50家工厂时,围绕这项产业的“生态系统”将开始成为你的帮手:生物质原料会更加便宜;约翰迪尔公司(John Deere,著名农用机械制造商)则会提供定制装备帮你收获并分拣那些原料。如果第一家工厂的生物燃料成本能达到75美元一桶,它的价格就会不断下降,直到30美元一桶。这样的话,到2030年时,石油的价格按2006年的美元价值计算将会是30美元一桶——这不是因为我们不再使用石油,而是石油面临着很多竞争。
 
《科学美国人》:两年前生物燃料吸引了很多投资,在此之前则是风能和太阳能,去年则是智能电网。清洁技术似乎一直是一个浮动的概念。
科斯拉:造成这样的原因之一就是,环保人士非常善于发现各种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他们在选择解决方案时也异常挑剔。我觉得多数环保人士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阻碍那些真正在经济上可行的方案上面。经济重心理论是颠扑不破的。所以我才会说出那套有关无补贴市场竞争力的投资理论。
    我认为现在的电动汽车就不具有经济上的意义。以日产聆风(leaf)为例:一辆价值26 000美元的电动汽车,仅仅是电池就要20 000美元?算了吧!再以雪佛兰Volt来说,它算是一辆不错的混合动力汽车,预计到2012年有40 000辆的订单。而印度塔塔(TATA)公司一款便宜的小排量汽车Nano,第一年就有了20万辆的订单。我们应该让科技像Nano那样普及,而不是Volt那么高端,那才是真正的低碳。全球增长最快的汽车市场在印度和中国。以经济为重心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在一辆价值10万美元的特斯拉(Tesla,美国电动汽车制造商)汽车里,有个2万美元的电池组就不算什么。那是一款非常有吸引力的车。但能买得起它的人是不会在乎价格的。大多数普通人对价格是很敏感的,那些人会要像塔塔Nano那样的车。如果你想要解决气候问题,就得把普通人买得起的车造得尽量低碳。
    要不然,就得制造一种只有现在锂离子电池成本1/10的电动车用电池。基本可以确定的是,传统工艺的大容量锂离子电池在15年内都不会大批量上市。已经没有其他人对它们抱希望了,所以我只会把它留在我的记事簿中。
    我们正在投资固态锂离子电池。也许那个能行。我们也在投资镁电池。或许那个也能行。我们还在尝试其他不寻常的东西——我称它为“量子纳米装置”。在今天人们的眼中成功可能性非常低的那些技术里,未来15年内将会有一种成为具有领先地位的电池技术。
    这就回到了我所说的彻底革新。那些正在尝试彻底革新性科技的公司,将在争夺经济重心的大型商战中获得胜利,他们获胜的法宝是在无需补贴的情况下拥有市场竞争力。如果一个新奇的想法有90%的可能会失败,我会喜欢这个想法。为什么?因为它很可能就是取得巨大突破的那一个。这就是我的“能源黑天鹅理论”——不要在成功概率高的地方寻找解决方案,那些都是渐进式的改良。我们应该在“可能成功”的贝尔曲线的尾部去寻找解决方案。
  
《科学美国人》:局外人一直关注着你建立的两个新基金:一是高达10亿美元的能源和信息技术投资基金,另一个则是3亿美元的高风险实验项目基金。是这样吗?
科斯拉:我们确实有不少的钱用于投资。问题是找到那些希望做一些易于普及的彻底革新的人。你想从棕榈油中提炼生物柴油?很好,也许有人能做到。但它的成本是人们能够接受的吗?不见得。
    另外有些人正在尝试制造某些还未见成效的商业奇迹。海藻变燃油?我已经看过二三十种企划案了,但还没有找到一个商业上可行的。更糟的是,我受不了他们取得进展的成本和论证一个假设能带来5倍进步的突破的方式。现在,为什么不让你的海藻公司生产营养保健品这类高附加值的产品呢?确实,对于做海藻的,我建议你转移到高附加值产品上去。那样或许还行得通。
    有些领域有资本,但没有足够的突破性科技。在那些领域没有足够多的研究人才。我真的计算过(我们已经投资或者考虑投资的)每一家公司的博士人数。我会给每个首席执行官打电话,问他:“你上个月雇了多少博士?”——这是我的标准问题。我们总是没有足够的科技人才来实现重大突破。社会对清洁技术及能源科技的兴趣一直在增加时,我们的大学却没有在这些领域培养出足够的人才,这一状况直到两三年前才有所改善。好消息是,现在很多有才华的博士研究生开始进入这些领域,所以10年内,技术创新会迎来爆发式增长。
 
《科学美国人》:你说资本充裕,但在批评清洁技术时又说,扩大它们的规模要花太多的金钱。
科斯拉:这样的理解是错误的。需要投入的资本数量应该以收支平衡为限,或者支撑到公司股票上市发行,又或者能让你在合理的价位上卖掉这家公司。不管是我们的清洁技术投资项目组合,还是主流科技投资项目组合,我对待它们与过去15年在KPCB对待信息技术、通讯装备及企业软件产业的做法不会有任何的不同。在上世纪90年代,很多公司需要5 000万到1亿美元去达到收支平衡。我们的照明和空调公司也需要投入这么多的资金。
    是不是少数公司需要3亿或者4亿美元?当然,我们有些生物技术公司就需要3亿或者4亿美元。资金的分配原则是相同的。
 
《科学美国人》:资本的确很重要。那么目前美国旨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法规呢?向化石燃料征税,建立限额交易体系(cap-and-trade system),或者制定某种可再生能源标准要求某个州或整个国家一定比例的能源供给必须来自于各类可再生能源,这些手段在政治上停滞不前。你却提出了一个“低碳电力标准”,要求美国各州按规定数量减少用于发电的碳排放,比如,到2030年减少80%。为什么这个方案能行呢?
科斯拉:低碳电力标准不是以哪种能源或者清洁技术被使用作为目的,而是以产生了多少二氧化碳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各州可以选择最适合自身情况的技术去降低发电时的二氧化碳排放,例如亚利桑那州用太阳能、得克萨斯州用风能、阿肯色州用生物能等。那些使用煤和天然气的州可以用碳捕集和封存技术去降低二氧化碳排放,而不必改变燃料结构,这样依然能创造一种促使技术进步的竞争压力——一种现在不存在的压力。
    低碳电力标准也可以让传统的化石能源与新型核能电厂展开竞争。我们需要激发所有的力量去尝试研发彻底的低碳技术,而不只限于太阳能和风能。在天然气电厂整个使用期内都可以应用碳捕集技术让它与太阳能电厂一样低碳,而且成本便宜得多。如果减排方案中不包括化石燃料电厂,那么碳捕集技术永远不能产生经济效益,只会被当做能源项目中一个烧钱的部门。
    附带的好处是,这能让美国发展出许多经济的低碳技术,成为向第三世界(世界主要燃煤发电的所在地)输出碳捕集技术的出口国中的领头羊。
 
《科学美国人》:你现在对于碳捕集很热心。你说过:“我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所以每隔几年就会转变方向。现在正是了解新事物的时候。”那么未来5年最激动人心的科技是什么?
科斯拉:在我看来每个领域都令人激动,这不是开玩笑。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们会投资一种全新的发动机。在投资空调时,我们本来是想获得更好的压缩机——一些非主流的东西。但我们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热力循环,是由彩庭公司(Caitin)的工程师研发的。已经有50年甚至100年都没有人真正使一种新的热力循环成功地商业化了。这些技术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显而易见,那些从事了30多年旧能源领域研究的人不会有发现新事物的眼光,哪怕他们周围的世界早已改变。以机械工程为例。我们依旧使用老式的机械系统,比如用凸轮来调节汽车引擎里阀门和气缸的速度。凸轮是引擎的固定组件,但是随着驾驶情况的改变,调节方式也需要改变。你需要一个精确的电子计时器,去更好地调节气缸的迅速开合。为什么不能让所有引擎气缸都由电子控制呢?为什么风力涡轮机必须用一个变速箱使它保持在一个特定的速度上运行,而不能运用电力电子设备把涡轮机获得的所有风能直接转化为我们需要的、特定频率及相位的电力?这只是普通的两个例子,有超过100个类似的案例说明电力电子设备能极大地改变我们的生产生活方式。
    不管哪个领域,不管它有多古老,创新总会有的。这让我惊喜。这是我未曾预测到的。
 
 
采访  马克·菲谢蒂(Mark Fishetti)
 
 

小词典

利基,是指针对企业的优势细分出来的市场,这个市场不大,但“有获取利益的基础”。企业在确定利基市场后往往是用更加专业化的经营来获取最大限度的收益,以此为手段在强大的市场夹缝中寻求自己的出路。

黑天鹅事件,是指看似极不可能发生的事件,它具三大特性:不可预测性,冲击力强大,而且一旦发生,我们就会编造出某种解释,使它看起来不如实际上那麽随机,而且更易于预测。Google的惊人成就就是一个黑天鹅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