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史上第一个万亿富翁，要让100万人殖民火星

SpaceX的最终目标是在火星上建立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图片来源：SpaceX

撰文 | 王昱

审校 | 不周

刚刚，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在美国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首次公开募股（IPO）。按照募资规模计算，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IPO。目前IPO已经完成，不过关注度较高的公司IPO后，首日一般不会立刻开始交易，目前SpaceX股票暂时处在停牌状态，预计会在当地时间6月12日稍晚开盘。

SpaceX的IPO发行价最终定为每股135美元，发行5.56亿股，募资750亿美元，对应发行估值约1.77万亿美元。此次IPO后，SpaceX一跃成为全球前10大上市公司，超越特斯拉。

这个市值有多夸张？一个非常粗糙，不严谨的对比，SpaceX的市值大致相当于腾讯（市值约5100亿美元），阿里（市值约2900亿美元），字节（估值约5500亿美元）加起来，再加上10个DeepSeek（估值约450亿美元）。

SpaceX采用AB股模式，IPO完成后，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仍保留80%以上投票权。由于马斯克持有大量SpaceX股份，他的个人财富已经接近、甚至在某些算法下已经突破了1万亿美元，成为人类史上首位万亿美元富翁。作为对比，瑞士2025年的GDP约为1万亿美元，波兰2025年GDP也在1万亿美元左右，马斯克的纸面财富，已经接近一个国家1年的GDP。

但就算是这天量的财富，也压不住马斯克吹出的火星梦。在招股书上写着，马斯克持有的一部分限制性B类股票，具有非常离谱的归属条件。其中10亿股SpaceX股票的归属条件之一是“在火星建立一个拥有至少100万居民的永久人类殖民地”；还有3亿股SpaceX股票的归属条件之一是“建成100太瓦级的太空数据中心”。

在航天领域，当马斯克吹出100分的牛时，最终往往只能实现70分，但过去人类最好的水平可能只有50分。比如2024年他曾表示会在两年后发射无人星舰前往火星，而星舰甚至还在开发迭代阶段，但是就算是这样的星舰，也算得上当今航天领域最先进的火箭之一了。马斯克的承诺千万不要轻易全信，但是要问地球上谁最有可能推动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也确实很难找出比马斯克更合适的人选。

在某些指标上，SpaceX甚至超越了中国和美国的官方航天机构。它凭借可回收火箭技术，一家公司承担了全球80%以上的入轨质量。还建成了通信卫星星座星链（Starlink），星链本身还实现了盈利。星舰研发进度虽然落后，但却随着试飞不断有着扎实的进步。一旦实现完全可复用和高频发射，它有望把太空货运成本再压低一个数量级。

星链卫星在地球轨道上的分布。图片来源：satellitemap.space

从某种程度上说，SpaceX火箭的开发进程决定了NASA重返月球的进度；它的技术取舍影响着诸多未来火箭开发的路线选择；星链既给偏远地区提供了方便网络，又让我们不得不正视空间轨道的拥挤问题。可以说，未来如果想要了解人类的航天发展史，SpaceX是绝对无法绕开的一家公司。

而SpaceX的历史，几乎就是由火箭爆炸铸就的。

差点倒闭的开局

2002年，马斯克卖掉了自己创办的PayPal，套现1.8亿美元。当年，他想买一发火箭，向火星送去一个小型温室。那时的航天产业由国家机构和传统巨头主导，他发现火箭价格太高，谈判也不顺利。于是他在同年创办了SpaceX，想要降低人类进入太空的成本，最终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

SpaceX的第一款火箭是猎鹰1号（Falcon 1），这是一枚两级液体燃料小型运载火箭。它前三次发射都失败了，2006年、2007年和2008年，猎鹰1号的发射连续失败了三次。最后一次失败后，SpaceX几乎烧光了资金，如果下一次再失败，马斯克就只能破产。

2008年9月28日，第四枚猎鹰1号成功进入轨道。图片来源：SpaceX

马斯克是幸运的，2008年9月28日，第四枚猎鹰1号成功进入轨道，成为首枚由私人公司开发、全液体燃料、成功入轨的运载火箭。几个月后，美国航天航空局（NASA）和SpaceX签下订单，购买龙飞船（Dragon）向国际空间站的货运服务。

SpaceX抓住了NASA从“自己造飞船”转向“购买商业服务”的政策窗口，争取到了活下来的机会。

猎鹰9号

SpaceX继续研发猎鹰9号（Falcon 9），这枚火箭彻底改变了航天产业。

猎鹰9号最开始的历程还算常规。2010年6月，猎鹰9号首次发射成功；2012年，猎鹰9号将龙飞船送到国际空间站，SpaceX成为第一家将航天器送到国际空间站的私营公司。不过和其他火箭不同的是，SpaceX经常会在猎鹰9号正式发射之后，顺手尝试回收发射使用的一级火箭。最开始回收成功率并不高，所以在那时看SpaceX的火箭发射，经常能看到完成本职任务的火箭在回收实验中失败爆炸，爆炸次数多到SpaceX能专门剪辑出一个合集短片。

转折发生在2015年。2015年12月，猎鹰9号在完成一次轨道发射任务后，一级火箭首次成功垂直返回陆地着陆。2016年，猎鹰9号又完成了海上无人船回收。此后，回收、翻修、再次发射逐渐变成SpaceX的常规操作。

2018年2月6日，猎鹰重型火箭发射。这枚火箭基本上就是在一枚猎鹰9号火箭旁边，绑上两枚猎鹰9号的一级火箭作为助推器。这次发射把一辆属于马斯克的特斯拉跑车送上了远日点超过火星的轨道，并且两枚侧助推器（也就是两枚猎鹰9号的一级火箭）都回收成功。

猎鹰重型2018年2月6日，猎鹰重型火箭侧助推器回收成功。图片来源：SpaceX

火箭从此变成了可回收重复使用的交通工具，而不是是用一次就抛弃的昂贵机器，这大幅降低了SpaceX向太空运送货物的成本，也让SpaceX的航天业务一骑绝尘。猎鹰9号火箭的发射报价出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因为火箭发射成功率太高，客户反而偏爱已经被发射验证过的“二手”火箭（甚至是“三手”、“四手”），并认为“二手”火箭比全新的猎鹰9号更可靠。

极限情况下，猎鹰9号火箭不到10天就能复飞。2025年3月12日，一枚编号为B1088的猎鹰9号火箭成功发射并回收，它在3月21日再次发射并回收，中间只间隔了9天3小时39分28秒。它还在4月4日再次发射，在23天内发射回收了3次。今年6月8日，一枚编号为B1067的火箭完成了它第35次发射，刷新了单枚助推器复用纪录。

现在，SpaceX大约运营着20多枚猎鹰9号火箭，并靠它们发射了全球超过80%的入轨质量，其中又有超过80%是SpaceX自家的星链卫星。可以说，全球每年60%～70%的入轨质量，都是SpaceX的星链卫星。

SpaceX由此形成了一个其他航天公司很难复制的循环：自己造火箭，自己发射，自己运营卫星网络，服务用户收费，从而支撑更大的发射规模。根据招股书，星链业务本身已经扭亏为盈，并且已经成为了SpaceX最核心的现金流来源，甚至可以支持SpaceX的研发迭代。

意料之外的问题

正是因为猎鹰9号足够便宜、足够频繁，SpaceX才有能力把数千颗、数万颗星链卫星送上天。但过多的星链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问题。

最直接的问题是轨道拥堵。数千乃至上万颗卫星在近地轨道运行，意味着碰撞规避、退役处置、空间碎片和轨道交通管理都变得更复杂。过多的卫星还会增大连锁反应的隐患——故障卫星会产生碎片，碎片有可能击中其他卫星，又会产生更多碎片，直到近地轨道被碎片“填满”，不再安全，这被称为凯斯勒现象。

2025年，一篇论文曾估计，如果地面失去对卫星的控制，只要失控时间达到2.8天，灾难性的凯斯勒现象就有可能将人类锁死在地球表面，只有等待数十年后，凯斯勒现象产生的海量碎片在返回大气层后，人类才能返回太空。

现在，在轨运行的星链卫星超过了1万枚。每颗星链卫星都有自己的寿命，在寿命结束后会再入大气层自毁。现在，平均每天都有1到2颗星链卫星坠落回地球。甚至你看到的流星，都有可能是马斯克的星链卫星。有科学家称它是燃烧的太空垃圾，也有科学家担心星链卫星自毁时产生的铝颗粒破坏地球的臭氧层。

星链卫星对天文观测的影响，图中为望远镜为托洛洛山美洲天文台的布兰科望远镜，口径达4米。图片来源：NSF’sNational Optical-Infrared Astronomy Research Laboratory/CTIO/AURA/DELVE

最难受的可能是天文学家。星链卫星可以反射太阳光，被地面上的人看到，也当然可以被天文学家的望远镜看到。如果星链等几个星座按规划建成，曾有论文估计夜空中的可见亮点，将有6%～9%是人造卫星（南北纬40°左右、夏至前后、接近日出日落的几个小时）。虽然SpaceX做过降低卫星亮度、调整姿态等尝试，但随着卫星数量继续增加，夜空污染问题仍没有被彻底解决。

充满野心的未来

20多年来，SpaceX从一家随时会倒闭的火箭创业公司，变成了市值世界第七的航天巨头。资本市场给马斯克的航天梦定下的历史级高价，作为回应，SpaceX目前给投资者画了两个饼。

第一个饼是太空AI。

马斯克表示，SpaceX正在基于星链卫星开发AI计算卫星AI1。卫星装载大量太阳能板和散热板，还有和其他卫星/地面通信的激光发射器。每颗卫星的峰值功率可达150千瓦，持续输出功率约为120千瓦——这与当前英伟达旗舰AI服务器机柜NVL 72的规格相当。马斯克表示，AI1卫星将由猎鹰重型火箭，或未来开发成功的星舰运送入轨。

AI卫星AI1的渲染图。图片来源：SpaceX

在上市前，SpaceX收购了马斯克旗下的xAI，并借此支持SpaceX建设在轨数据中心。而xAI之前为了积攒训练数据，收购了社交平台X（原推特）。2022年10月，马斯克用440亿美元把推特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里买了下来，当时推特退市并改名X，现在，原本的推特又跟着SpaceX阴差阳错的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SpaceX发展太空AI的原因之一，是在马斯克看来，地面数据中心的建设“太慢了”。在美国密西西比州，xAI有多个数据中心迟迟等不来电网接入。xAI为了避免闲置昂贵的数据中心，他们直接选择用可移动燃气轮机给数据中心供电。燃气轮机噪音很大，还附带一些空气污染，因此被附近居民集体诉讼。并且，燃气轮机给数据中心供电的成本高于电网，而电力成本是AI数据中心的主要成本之一。

如果把AI数据中心送入太空，就能一次性解决这两个问题，加快AI数据中心的扩张速度。并且，马斯克表示太空AI卫星的技术方案，和最新款星链卫星的技术要求非常接近，对于SpaceX来说开发难度并不大。

第二个饼是殖民火星。这个饼有点太大了，令人难以置信。

且不说星舰开发进度已经落后，就算星舰开发成功，还要克服在轨转移燃料，长期星际航行等问题。还有，SpaceX究竟从哪儿能找来招股书上需要的100万火星移民？

但要问地球上还有谁能实现这个目标，除了马斯克好像也找不到别人。在马斯克的口中，这是SpaceX“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的终极目标。

现在，这个目标有了自己的股票代码SPCX，值1.8万亿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