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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王怡博
审校｜二七
据材料检测公司Polymer Solutions报道，一家零食制造商收到顾客反馈，其生产的奶酪球零食有异味，闻起来很臭。制造商怀疑问题出在包装袋上，于是联系了这家材料检测公司来调查原因。
该零食的包装袋是由聚酯（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制成。这种材料能有效阻隔氧气、二氧化碳等气体以及水分，具有耐热、耐矿物油、耐溶剂和耐酸的特性，因此被广泛用作食品包装。
这不是聚酯纤维第一次因异味问题受到质疑。
聚酯的逆袭
大约五十年前，聚酯纤维因其免熨烫、色彩鲜艳、价格低廉等优点受到人们喜爱，广泛应用于服装等领域。
然而好景不长。十年后，聚酯纤维因不透气、有异味等问题，被视为低品味的代表。据介绍，1982年，一位广告业高管告诉《华尔街日报》，聚酯纤维“开始与缺乏品味、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人群关联在一起”。同年，聚酯纤维价格暴跌逾10%，消费量骤降至1974年以来的最低点。利润一落千丈，工厂接连关闭。行业调查显示，高达四分之一的美国人对其避之不及——抵制声浪在年轻人、富裕阶层与时尚人士中尤为猛烈。对生产商而言，曾被誉为的“奇迹”的聚酯纤维正滑向一场灾难。
直到玛丽·艾伦·史密斯（Mary Ellen Smith）的出现，她曾在美国顶级户外服装品牌巴塔哥尼亚（Patagonia，于1973年创立）工作，在聚酯纤维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20世纪80年代，史密斯曾被巴塔哥尼亚创始人要求制作一款不起球、织物结构紧密，能有效防风的材料，结果偶然制成了一种轻质的双面绒抓绒面料（PolarFleece）。这种以聚酯纤维制成的新材料，能让登山者长时间保持温暖，且干燥速度极快——与吸水的羊毛或棉不同，聚酯纤维的特性是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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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抓绒面料的触感与价格，就能知道这种面料一出，便很快风靡全球，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传统的羊毛冬季服饰，特别是户外行业。然而，真正改写聚酯命运的，是它学会了“呼吸”，才能成功征服“贴身”这一关键服装领域。而要做到这一点，聚酯纤维必须完成自我革新。
从化学构成上看，聚酯纺织品与塑料汽水瓶同属PET材料（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区别仅在于前者被纺成丝，后者则被注塑成型。与瓶子一样，聚酯纤维同样疏水。这对于抓绒夹克是优点，但若直接接触皮肤，则会成为闷住汗水的梦魇。因此，要释放其全部性能潜力，聚酯所需的不再是简单地隔绝湿气，而是必须学会导湿排汗。
此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内衣主要由聚丙烯制成，这种材料干得很快，但会吸收油脂和体味。长时间在外出汗后，聚丙烯衣物往往令人掩鼻，而且它在烘干机里还容易熔化。为此，史密斯与同事找到了一种聚酯替代方案。研究人员耗时数月，以毛细现象为灵感，最终开发出一种特殊的化学处理技术，使得水分沿纤维表面定向移动。这样的聚酯产品一举淘汰了易残留异味的聚丙烯内衣。从此，聚酯纤维被视为高端、高性能的舒适纤维，重新赢得了时尚界的青睐。
后来，1989年左右，耐克公司以高价聘请到了史密斯。在史密斯到领导下，耐克研制出一种名为“differential denier”的针织结构上：它同时使用两种粗细的聚酯纤维。较粗的纤维贴近皮肤，负责将汗液向外排；随后，微纤维凭借其巨大的表面积，使汗液扩散开来并加速蒸发。1991年推出后，耐克的这一系列服装迅速走红，取代棉质服饰，成为高尔夫球、网球等运动的主流服装。假如你看到一位网球选手在炎炎夏日穿着一件长袖Polo衫，先别担心他（她）热不热，他（她）很可能穿的是吸湿排汗款式的聚酯。
可以说，曾被视作廉价替代品的聚酯纤维，经过一次次自我颠覆，完成了身份重构，至今仍在时尚界占有一席之地。
有味道
然而，不是所有聚酯纤维都摆脱了“难闻”这一缺点。不少聚酯类产品，包括衣物、垫子、包包、床上用品等，都仍被诟病存在异味。
这种味道被化学家称作“永久性异味”（permastink），是一种通过洗涤去除的难闻气味。按照英国纽卡斯尔大学的纺织品研究员简·斯科特（Jane Scott）的说法，产品没有质量问题，只是有味，但这导致英国每年产生140万吨的消费后（post-consumer，消费后是指经过终端消费者使用过的产品）纺织废弃物。对此，科学家正在研究是什么导致了永久性异味，并寻找减少这种气味及其对环境影响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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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皮肤上的细菌（如葡萄球菌和棒状杆菌）会附着在衣物上并生长。这些细菌以汗液和皮肤油脂（皮脂）中的化学物质为食，并排出具有强烈气味的化合物，如含硫的硫醇、二甲基二硫化物以及脂肪酸（如丙酸和异戊酸）。腋窝等温暖、潮湿且富含营养的部位会滋生更多种类的微生物，它们排出的长链醛和酮分子会被聚酯纤维吸引，且难以被水洗掉。
另一方面，永久性异味几乎总是与聚酯类运动服装有关。聚酯纤维是疏水性的，容易吸附油性气味分子，且难以被水渗透，导致气味分子和细菌在多次洗涤后逐渐积累，难以通过常规洗涤方式去除。而羊毛和棉是亲水性纤维，能吸收更多水分但吸收的油性气味分子较少，且洗衣液更容易进入这些纤维，松动附着物，从而清除细菌残留，因此羊毛和棉的衣物相对不易产生永久性异味。
对此，有研究人员将枯草芽孢杆菌的孢子整合到洗衣护理产品中，通过创建气味较轻的细菌群落，更自然地防止其他细菌附着并产生永久性异味。
聚酯被洗白？
再回到开头的案例。研究者首先收集了两份奶酪球样品，一份是有异味的“问题样品”，另一份是正常、闻起来没有问题的样品，并采用顶空-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HS-GCMS）来识别导致异味的物质。
经检测，科学家在有异味的奶酪球样本中，发现了显著更高的挥发性物质浓度。进一步分析确定，这些挥发性物质主要是己烯醛和戊烷，它们是油脂酸败的标志物。也就是说，奶酪球之所以有异味，是因为其本身发生了酸败，而不是因为聚酯包装袋。Polymer Solutions戏谑道，这次调查证明了聚酯的清白，维护了聚酯材料的良好声誉。
正如有研究发现，并非所有人都会遇到聚酯（如涤纶）衣物永久性异味的问题，这取决于个人的体液化学。如果某人的汗液和皮肤分泌物更容易产生异味，那么他们穿着聚酯衣物时就更有可能遇到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选择棉质等其他类型的织物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可以说，我们不会回到一个没有聚酯纤维的世界，正如我们永远也无法回到一个没有塑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