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20多艘游船造访的峡湾，突发481米高的海啸，险些酿成悲剧

海啸发生后，美国地质调查局野外飞越勘测时拍摄的照片。图片来源：public domain

撰文｜王昱

审校｜二七

2025年8月10日清晨，阿拉斯加东南部的特雷西湾（Tracy Arm）深处的南索耶冰川（South Sawyer Glacier）附近，一面山坡突然崩塌，至少6400万立方米岩土冲入狭窄的峡湾，激起了一场巨型滑坡海啸，海啸最高处达到了夸张的481米。

特雷西湾海啸前（左）和海啸后（右）的卫星图对比。图片来源：Public Domain

这次海啸并不是开阔海面上涌起了一堵481米高的水墙。海啸发生在一处狭窄的峡湾里，这里说的481米，指的是最大上冲高度：海水和碎屑被推上对岸山坡后，冲刷到的最高海拔。

在海啸发生近一年后，研究人员详细分析了海啸发生的全过程，并将论文发表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根据计算机模拟数据，海啸发生时的速度高达240千米/时，冲到了对岸481米高的山坡上。但在夸张的数字外，这次海啸更值得后怕的另有其事：特雷西湾是著名的冰川旅游目的地，如果海啸发生晚几个小时，这场危险的海啸完全有可能波及满载游客的游船。

冰川之旅

在阿拉斯加旅游网站上，特雷西湾是著名的冰川目的地之一。据美联社报道称，多年来，它一直是阿拉斯加东南部游轮行程中相当受欢迎的一部分。一些旅行社会提供当天往返的观光行程：游客当天清晨从码头出发，沿着峻美峡湾一路深入，直到抵达峡湾尽头的冰川，全程大约7.5小时。夏季期间，几乎每天都有超过20艘船穿行于特雷西湾和附近的恩迪科特湾（Endicott arms），其中不乏载有数千名游客的大型游船。

海啸事件的概览图及位置信息。图中影像并非最新状态；南索耶冰川已从图示位置后退超过一千米。图片来源：Public Domain

冰川、深水、陡坡、狭窄峡湾，这些景色吸引了大量游客——但它们也正是此次灾害发生的背景。万幸的是，8月10日清晨，没有船只处在特雷西湾深处，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面对481米的浪高，任何船只都自身难保。并且，因为峡湾地形狭窄，海啸难以扩散，能量耗散较慢。海水沿着峡湾一路奔涌，冲刷峡湾两侧的坡岸，卷走沿途的树木和植被。甚至在事故发生地下游9千米的索耶岛（Sawyer Island）上，海啸高度仍有30米，岛上植被几乎被冲刷殆尽，仅剩几棵树木屹立不倒。

只有一些皮划艇游客被波及，他们当时正在峡湾出口附近的海港岛（Harbor Island）上露营，水位突然变化，冲走了他们的皮划艇和装备。当时附近的恩迪科特湾中还有一艘小船，遭遇了剧烈的水流和强烈的水流变化。

现在，多家游船公司已经调整了2026年的航线，避开该区域。

湖震

滑坡本身释放的能量相当于一次里氏5.4级地震。但更特别的是，这次滑坡海啸对峡湾的影响并没有局限在8月10日当天。在滑坡发生后大约35小时，峡湾内的水体来回振荡，产生了全球都能记录到的湖震（seiche）信号。

如果你在玻璃杯里倒上半杯水，左右晃动玻璃杯，就能看到水面以固定频率左右晃动，并且迟迟无法停止。峡湾水体较为封闭，也能产生类似的现象。特雷西湾的水体中出现了周期约66秒的峡湾驻波，在每个振荡周期中，水体都会推动峡湾岩层，产生规则的地震波信号。

2023年9月16日，格陵兰岛东北部的迪克森峡湾（Dickson Fjord）也发生过类似的现象。当时一场巨大的山体滑坡打破了平静的海面，第一波海啸高达200米。紧接着，一个90秒周期的地震信号以迪克森峡湾为中心传遍了整个地球，持续9天。这两次事件整体流程几乎一样：山体滑坡，岩土入水，巨型海啸，峡湾驻波。

有记录以来几次最大海啸的爬高高度，以及它们高度和世界上最高的一批建筑的对比。图片来源：Steve Hicks/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

在2023年，这种地震信号还算得上罕见，研究人员将它称作“不明地震物”（Unidentified Seismic Object, USO）。但仅仅2年后，类似的峡湾海啸就再次发生了。

更常见的现象

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这类现象正变得越来越常见。

全球变暖会让冰川消退，让永久冻土退化。在峡湾和冰川的结合处，这意味着冰川对岩体的支撑作用正在减弱。当冰川变薄、后退，原本被冰川支撑的岩坡就会暴露出来，更不稳定。科学家查阅海啸发生前的卫星照片，发现海啸发生前南索耶冰川也明显退缩。2025年7月，冰川已经有所消退，而且8月2日至5日期间消退速度明显加快。

科学家还发现，在滑坡前几天，峡湾附近的山体还出现了大量并非由地震引发的震动信号。在滑坡发生前数日，每隔大约1小时，峡湾附近的山体就会出现一次1到2级的地震信号。

在滑坡发生前的6小时内，信号频率急剧增加，每30到60秒便会出现一次。在滑坡发生前2小时，信号转变为持续振动。科学家认为这是岩体正在沿着最终滑动面稳定位移。研究人员表示，考虑到阿拉斯加地区拥有先进的地震监测和追踪系统，完全可以用这类地震信号追踪可能的滑坡风险。

这张照片前景显示的是滑坡区域，而水域对岸则是特雷西阿姆湾因滑坡引发海啸后涌浪最高的区域。这张照片拍摄于2025年8月13日，当时美国地质调查局正在进行野外飞越勘测。图片来源：John Lyons/U.S. Geological Survey

1958年，阿拉斯加利图亚湾（Lityua Bay）发生过有记录以来最高的巨型海啸。整体机制与此次海啸类似，海啸上冲高度达到约524米。

峡湾深处消融的冰川不仅是这类海啸发生的最大推手，它同时也是游客来到此地的最主要原因。阿拉斯加邮轮旅游正在增长。邮轮乘客数量已从2016年的约100万人次，增加到2025年的约160万人次。随着峡湾海啸越来越常见，这也意味着暴露在风险下的人会越来越多。

如果这次滑坡晚几个小时，如果那天有观光船更早进入上游峡湾，如果皮划艇营地离浪更近一点，新闻关注的就可能不再是481米这个夸张的数字，而是血淋淋的伤亡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