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学家研究男女谁更爱说话，却发现所有人慢慢都不说话了，每年少说12万个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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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冬鸢

审校 | 王昱

现在的人，好像越来越不爱开口说话了。地铁上，几十个人坐在一起，但整节车厢几乎没有声音。办公室里，哪怕同事就在旁边，也要对着电脑“已读乱回”。甚至连情侣吵架，有时都只用微信小作文。

很多时候，你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一整天“说出口”的话，可能还没有手机输入法里打出去的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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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篇发表于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的论文量化了这种感觉。研究汇总了2197名参与者的63万段录音数据，覆盖美国、澳大利亚和欧洲等地区。结果发现，从2005年到2019年，人们每天说出口的单词数量，平均每年减少338个。

这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如果把时间拉长，这意味着：我们每年（假设这项研究的数据也能用于我们国家，后同），都比上一年少说约12万个单词。对于研究覆盖的14年来说，人类平均每天说的单词量减少了约28%。

女性比男性更爱说话？

其实研究者起初并不是为了探究人们说话数量随时间变化的趋势。几十年来，大家存在一种刻板印象：女性远比男性话多。有些畅销书甚至声称，女性每天会说2万个单词，而男性只会说7000词。1998年，为了探究这种说法是否正确，心理学家Matthias R. Mehl的团队决定真的去数一数男性和女性每天到底会说多少话。

Mehl和同事做出了一种录音设备，让一些志愿者全天佩戴。这些设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自动录下一段声音（比如每12分钟记录30秒），然后连续记录数天。它不在乎你是在和老板吵架、在餐厅点菜，还是在厕所里自言自语。它只负责客观地记录你发出的声音。随后，研究团队把这些录音转录成文字，统计分析志愿者每天说了多少个单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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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涵盖了1998年至2004年间收集的六个样本中的396名参与者（210名女性，186名男性），结果发现，女性每天说话约16 215个单词，男性约15 669个单词——在统计学上差异并不显著。因此他们得出结论——女性每天说的话，并不比男性少。

2007年，这项研究发表在了《科学》（Science）上，标题为“女性真的比男性更爱说话吗？”（Are Women Really More Talkative Than Men?）。论文很短，却引发了广泛关注，也引来了许多质疑的声音。

批评者认为，这项研究的样本量过小，难以得出确切结论，且样本量几乎全部来自某一座城市的大学生，代表性不足。此外，还有研究者指出，研究中有一个样本（包括7位女性和4位男性）数据收集的时间接近美国的911恐怖袭击发生的时间。可能受该特殊事件的影响，在该样本中男性每天说的话比女性多。如果剔除这个特殊样本，那其他的数据中，总体来看女性每天说的话是略微多于男性的。

女性不比男性更爱说话？

2025年，Mehl的团队用一项新研究回应了质疑。这项研究标题的第一句话是“女性真的（不）比男性更爱说话吗？”（Are women really (not) more talkative than men?）——与2007年的《科学》论文相呼应。

这一次，她们用同样的方法收集了来自22个不同样本的2197名参与者的数据。并且扩充了样本的多样性：参与者来自4个不同的国家，年龄范围涵盖了10岁到94岁，包括大学生、老年人、父亲、离婚者、乳腺癌患者等不同人群。

在扩大样本量后，这项重复研究发现：男女总体说话量虽然差不多，但实际情况其实更复杂。参与者间的性别差异很小，但不同年龄段的情况有所不同。

对于少年和青年来说，女性每天说的单词数与男性没有显著的统计学差异（10～17岁群体女性平均比男性每天多说500词，18～24岁群体女性平均每天比男性多说841个单词，但都不具有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差异）。

但对于年龄大一些的成年人来说（25～64岁）情况就不同了，数据显示女性平均每天说的单词比男性多3275个，具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而对于老年人群体来说（年龄65+），男性平均每天说的话反而比女性稍多（多788个单词），但统计学差异仍然不显著。

这样的结果表明：性别的差异不是固定不变的生物常数；相反，社会角色与人生阶段可能更重要。育儿责任、社交网络、工作环境等因素，都可能塑造了我们的说话模式。

在论文中，研究者还讨论了压力的影响，她们在论文中提出了一个问题：面对压力，女性会不会比男性更倾向于说话呢？这个问题来源于一个经典理论，该理论认为，男性面对压力时更倾向于战斗或逃避，而女性面对压力时更倾向于寻求社会联系。

意外的发现

在“男人和女人谁更爱说话”的争论中，Mehl团队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另一项有趣的结论——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每天说的话越来越少了。

2007年的研究和2025年的研究都是采用相同的方法来收集和统计参与者每天说的单词数量，整体的样本量横跨2005年到2019年，这让她们得以比较不同年份的数据。

结果发现，2007年，平均每人每天会说15 959个单词；而到了2019年，人们每天只会说12 792个单词。短短几十年间，人们平均每天就少说了三千多个单词。

这并不只是语言习惯的变化。研究者强调：减少的，是现实世界中实打实会发生的那些对话。那些本来会发生的打招呼、寒暄、闲聊、争论，“今天怎么样？”“路上小心”“晚安”，它们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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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还发现，25岁以下的人，说话量下降得更快。25岁以上人群，每年减少约314个单词，而更年轻的人每年减少约451个单词，多了44%。而这些最不愿再“开口”的人，恰好也是最习惯数字网络通讯的这批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人类交流正在经历一次历史性的“介质替换”。过去几千年里，人与人之间的大多数信息交换，都依赖声音。你必须开口，你必须等待回应，你必须观察对方的语气、表情、停顿、呼吸——交流是一种实时行为。

但今天，大量的交流被替换成了微信、朋友圈、评论区、表情包、点赞、已读不回——你甚至不需要发出声音。很多年轻人一天能和上百人“接触”，却几乎没有真正说过几句话。

而这种变化，并不只是技术问题。论文作者专门提到：技术或许解释了一部分，但不足以解释全部下降趋势。真正发生变化的，可能是整个人类社会的社交习惯，我们越来越少串门、偶遇、长时间闲聊、参加公共活动，甚至连办公室，都开始远程化……

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像一个个彼此隔离的小型太空舱。

人类大脑可能还没准备好

问题在于，打字并不等于说话。至少从神经科学和心理学角度看，它们不是同一种东西。

现实中的语言交流，会调动大量系统：声音、面部表情、呼吸节律、及时反馈、情绪同步……你的大脑，其实是在和与你讲话的人“实时共振”。而文字交流更像一种异步通信，它当然高效，但却缺少很多属于人类，属于智人的社交机制。

这也是为什么，你和朋友打一晚上字，可能依然觉得孤独。但楼下便利店老板跟你闲聊两分钟，反而会让你感觉“今天像活在人类社会里”。

事实上，美国卫生局已经宣布，“孤独与社会隔离”已经成为一种流行病级别的问题。而大量研究已经发现：长期孤独，会显著提高抑郁、心血管疾病、认知衰退和早逝的风险。科技让人类的交流成本越来越低，但真正的社会“连接”，好像反而越来越少了。

“早啊”

这篇论文有一句点睛之笔：“当我们说得更少时，我们连接得也更少”。因为减少的，从来不只是词汇，而是人与人之间那些极其微小、却维持社会存在感的瞬间。比如：电梯里的“早啊”；楼下水果店老板记得你爱吃什么；同事路过时随口一句吐槽；晚饭后跟父母聊十分钟天；回家时有人问你一句：“今天怎么样？”。这些对话看起来毫无意义，但人类的大脑，也许本来就是靠这些碎片，确认自己并没有独自活在世界上的。

而互联网时代最大的误导之一，就是它让我们误以为，“信息交换”等于“社交”。可实际上，一个点赞，并不等于一次注视；一个表情包，并不等于一次笑声；一个“哈哈哈哈”，也并不等于真正一起笑出来。

人类毕竟是一种，靠声音演化出来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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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最后，作者提出了一个的建议：也许，每天只要多说300个词，就能稍微对抗一点现代人的孤独。

300个词其实不多。可能只是跟邻居聊几句；给朋友打个电话；跟父母多说一会儿；和同事在走廊站五分钟；认真回答一次“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人类文明发展了几十万年，现在却正在一个最会“通信”的时代里慢慢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