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啃人肉的苍蝇正在入侵美国，得州州长宣布全州进入“灾难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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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二七

审校 | clefable

很少有动物会以“吃人”命名，嗜人锥蝇（Cochliomyia hominivorax，又名新大陆螺旋蝇）算是罕见的一种。

它的种名hominivorax由两部分组成，前半部分homini-意为“人类”，后半部分-vorax意为“吞噬”、“食用”。

正如名字所说，嗜人锥蝇可以以人为食，更准确地说，它的幼虫（也就是蛆）可以寄生在包括人类在内的多种哺乳动物体内。并且和许多爱好腐肉的蝇类不同，嗜人锥蝇的幼虫以鲜肉为食。

雌性嗜人锥蝇在产卵时，通常会产在动物（包括人类）的伤口附近，或是眼角、耳道、鼻腔、生殖器和肛门等柔软的组织或体腔开口。只需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些卵就会迅速孵化成幼虫，这时，宿主的噩梦就开始了。

嗜人锥蝇的幼虫拥有非常锋利的口器，身上还长有一圈圈的小刺，这让它可以像钉子一样，钻入宿主的皮肤里，并且撕下宿主的组织作为食物。更可怕的是，雌蝇一次就可以产下上百枚卵。随着越来越多幼虫迅速孵化和成长，宿主的皮肤会被一步步吃空，甚至引发更严重的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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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位不幸被寄生的人类，起初你可能还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因为即使是轻微的抓痕，甚至是蜱虫叮咬的伤痕都有可能吸引嗜人锥蝇前来产卵。但很快，伤口就会迅速恶化，伴随着恶臭和剧烈的疼痛，还有可能看到蛆虫在伤口中蠕动。

而在大约7天的成长后，幼虫会掉落地面，钻入土壤中化蛹，准备破蛹成蝇，开启新一轮的生命周期。

畜牧杀手

好消息是，对于人类来说，如果及时发现，只要把幼虫及时挑出来（虽然会很痛），配合清创和抗感染治疗，一般问题不大。而且人类只要在户外做好预防，例如穿好长袖长裤，使用驱虫剂或是蚊帐，就能有效防止被嗜人锥蝇寄生。

嗜人锥蝇真正威胁的是牲畜。例如，据报道，2024年10月巴拿马仅报告了79例人类感染嗜人锥蝇的案例，然而当月至少有18 000头动物被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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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人锥蝇的威胁之一在于，它们的繁殖极其高效。一只嗜人锥蝇的生命周期只有大约20天，而且破蛹而出的雌蝇只需要交配一次，就可以储存精子为多批卵子受精。在单次产卵200~300枚的情况下，它们一生可以产卵多达3000枚。

而牲畜一旦被感染，很快就会被吃出大块伤口，这又会吸引更多嗜人锥蝇寄生。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即使是一头健壮的牛，也可能在7~10天内因为继发感染而丧命。美国农业部 2024 年的一份经济报告估计，根据 1976 年嗜人锥蝇暴发期间得克萨斯州遭受的损失推算，仅在该州，嗜人锥蝇入侵每年就可以造成超过 18 亿美元的损失。

或许这正是美国各州对嗜人锥蝇入侵格外警惕的原因。今年6月3日，美国得克萨斯州一头三周龄的牛犊检测出嗜人锥蝇感染，这也意味着数十年后，美国再度遭遇嗜人锥蝇入侵。截止到本月30日，美国得克萨斯州和新墨西哥州先后检测到了共计27例嗜人锥蝇感染家畜的案例。被感染的多为家养的牛和羊，但也有一例家养狗被寄生。

一头牧羊犬体内发现的嗜人锥蝇幼虫（图片来源：Astridlorena/wikipedia）

在确定嗜人锥蝇入侵后，美国得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Greg Abbott）迅速发布了“灾难公告”（disaster proclamation），其中写道：“确认嗜人锥蝇的蔓延威胁到得克萨斯州的畜牧业和经济……授权动用州政府所有可用资源应对此灾难。”

防不胜防

美国与嗜人锥蝇的斗争从上个世纪就开始了，那时嗜人锥蝇曾在美国南部、整个中美洲、加勒比部分地区以及南美洲北部地区流行。直到20世纪50年代，美国采取了一种强力的方法，一举消灭了本国的嗜人锥蝇。

前文提到，雌性嗜人锥蝇一生只会交配一次，这给它们带来了巨大的繁殖优势，但也成为了防控的突破口。美国农业部的科学家利用伽马射线照射了嗜人锥蝇的蛹，从而培育出了一种不育的雄性嗜人锥蝇。

这种雄蝇依然拥有正常的交配能力和寿命，一生中它们可以与雌蝇交配多达十次。然而与之交配的雌蝇却无法正常繁育后代。很快，美国农业部利用小型飞机向受到嗜人锥蝇影响的地区投放了数百万只绝育雄蝇，这让当地嗜人锥蝇的数量急剧下降。

这一方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1966年，嗜人锥蝇在美国被根除，20世纪70~90年代，这条防线甚至还在逐渐向南推进。2006年，嗜人锥蝇在巴拿马被宣布根除。美国农业部就此与巴拿马合作，建造了一座专门生产不育雄蝇的工厂——巴拿马-美国根除和预防嗜人锥蝇委员会（COPEG）。这家工厂生产出的不育雄蝇每个月都会被投放到巴拿马和哥伦比亚的边境，成为守护中美洲不被侵扰的屏障。

然而这样的稳定没能持续很久。2016年，嗜人锥蝇突然出现在了佛罗里达群岛，袭击了岛上的鹿群。好在老办法依然有效，这次危机仍然被 1.88 亿只不育雄蝇拯救了——2017 年 3 月，这场疫情得以终结，但螺旋锥蝇的来源却始终未能查明。

更令人担忧的是，嗜人锥蝇随后又卷土重来了： 2022年，巴拿马与哥伦比亚的边境被突破，嗜人锥蝇一路北上，在2023年7月蔓延至哥斯达黎加，2024年3月抵达尼加拉瓜，同年9月入侵洪都拉斯。随后很快出现在墨西哥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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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担忧，从2024年11月墨西哥检测到首例嗜人锥蝇病例后，美国就暂停了从墨西哥进口牛。2025年2月，美国农业部宣布将空中投放不育雄蝇的行动从巴拿马转移至墨西哥，然而嗜人锥蝇依然在步步逼近。2025年7月，在距美国边境600千米的墨西哥韦拉克鲁斯发现一例嗜人锥蝇感染病例。同年9月，在距离美墨边境不到110千米的地方再次发现嗜人锥蝇。而在今年6月，嗜人锥蝇终于还是进入了美国境内。

卷土重来

那么，看似已经得到控制的嗜人锥蝇为何会突然向北扩散？目前学界有几种猜测。2025年，一项发表于《科学报告》（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提出，这可能与全球变暖有关，因为嗜人锥蝇偏好温暖的气候。这项研究进一步估计，未来二十年气候变暖可能会扩大锥蝇在北美的活动范围，并加剧严重程度。

另一边，在20世纪60~70年代成功控制嗜人锥蝇种群后，多所不育雄蝇的繁殖设施都陆续因运营成本过高而被迫关闭。直到不久之前，唯一还在有效生产不育雄蝇的设施也只剩下了巴拿马的COPEG。自 2024 年在危地马拉-墨西哥边境以南检测到嗜人锥蝇以来，COPEG 已从通常每周生产 2000 万至 4000 万只雄蝇，增加到了每周约 1.15 亿只。

但这个数量还远远不够，据Science news报道，美国收益昆虫学家菲利普·考夫曼（Phillip Kaufman）表示，即使 COPEG 加大了繁殖力度，该设施目前的产量也仅占北美和中美洲根除这些苍蝇所需数量的约 20%——上一次仅在美国境内的根除行动就需要每周生产5 亿只雄蝇。

2025年6月，美国农业部宣布将在得克萨斯州南部启动一个耗资850万美元的设施，协助消除墨西哥境内的嗜人锥蝇；2025年8月，得克萨斯州与美国农业部共同宣布，美国农业部将投资7.5亿美元，在得克萨斯州新建一座每周可以生产3亿只不育雄蝇的工厂。

据Michigan Farm News报道，美国农业部近期推出了新型不育苍蝇培育技术”新蝇品系”（NOVA FLY），可以让雌蝇在孵化过程中死亡，从而更高效地生产雄蝇。“已经有了应对之策，”考夫曼表示，“但需要时间才能培育出足够数量的（不育雄蝇），将嗜人锥蝇赶回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