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数日后，她咳出了蛆：吃人肉的苍蝇在墨西哥疯狂袭击人类，已造成多人死亡

嗜人锥蝇的幼虫 图片来源：美国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

撰文｜clefable

审校｜二七

2023年，非洲最西边的国家塞内加尔经历了持续5个月的雨季。在潮湿的天幕下，成千上万的动物遭受了一种蛆虫的感染，皮肉组织被疯狂啃食。当地的居民采用一些杀幼虫剂和自制疗法对它们进行治疗，而一些蛆虫样本也被送往了首都达喀尔进行检查。

研究人员需要快速确定这些蛆虫是哪一种螺旋蝇的幼虫。新世界螺旋蝇Cochlyomyia hominivorax，也称嗜人锥蝇）和旧世界螺旋蝇（Chrysomya bezziana，也称蛆症金蝇‌）的幼虫（蛆）十分相似。只不过前者来自美洲，极具侵略性，而后者是本地的，但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能感染人和动物，并以活体组织为食。

嗜人锥蝇 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如果是前者，就代表嗜人锥蝇已经入侵了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地区，而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沉睡60多年后，蛆症金蝇重新卷入重来。最终的检测显示，是后者。这意味着威胁减少——这片土地上没有再次出现一种新的食人蝇，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

不同于很多蝇类都是以腐肉为食，这两种不同的蝇分别在非洲和亚洲，以及美洲大陆的热带地区上，走上了演化的“极端”：寄生于人和动物的活体组织中，并以其为食。两者的外形也十分相似，嗜人锥蝇的胸部通常呈金属深蓝色至蓝绿色，头部呈红橙色，其胸部背面有三条纵向深色条纹，而蛆症金蝇胸部呈金属蓝色、蓝紫色或蓝绿色，胸部有两条横向条纹。

蛆症金蝇‌ 图片来源于论文

而这一切都与热带地区全年较高温度、湿润的环境有关，这些都有利于螺旋蝇的繁殖和幼虫的快速发育，而温暖潮湿的环境容易让人或动物的伤口形成高营养的微环境。近年来，造成重大疫情和威胁的主要是嗜人锥蝇。上世纪90年代初，它从美洲扩散到了非洲北部的利比亚，曾造成严重的疫情，但很快被完全遏制住了。然而，但这种螺旋蝇的大本营——美洲——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如今，情况正在变得愈发严峻。

有人因感染而死

正如《环球科学》在今年6月末的报道，嗜人锥蝇曾一度在美国南部、整个中美洲、加勒比部分地区，以及南美洲北部地区流行。不过20世纪50年代，美国科学家开发出了昆虫不育技术，培育出了不育的雄性嗜人锥蝇，给这个物种带来了重大打击。

对这种昆虫的生物防线也被推到了巴拿马和哥伦比亚的边境上。两个国家之间不仅有热带雨林和复杂地形阻隔，美国和巴拿马合建的工厂也会每月在两国边境上，投放数千万只不育的雄性嗜人锥蝇，因此形成了一道生物屏障。

但这条屏障还是在2022年被突破，嗜人锥蝇开始向北扩散，2024年入侵墨西哥，并于今年6月份入侵了美国。据媒体报道，目前美国已有45例动物感染病例。相比之下，那些因屏障被突破而更早遭受威胁的中美洲国家，情况要严峻得多，不仅有成千上万的牲畜被感染，且这种食人蝇也开始袭击人类。

伤口会吸引食人蝇 图片来源：Unsplash

在这些国家中，墨西哥无论在牲畜还是人类感染上，都更为严峻。据美国农业部统计，自入侵事件发生以来，墨西哥已报告超过36 000例动物感染病例。根据墨西哥卫生部在7月份发布的一份监测报告，2025年和2026年该国共报告了超过500例人类感染病例。

据ars technica网站消息，本周在一项《新发传染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杂志的研究中，墨西哥的研究人员分析了2025年4月至2026年3月期间报告的200多例确诊病例，发现嗜人锥蝇感染人的速度正在加快，2025年大概每周会出现3例，而2026年上升到了每周9例。

研究还发现，嗜人锥蝇主要威胁男性，感染者的年龄范围从12岁到93岁不等，平均年龄为61岁。目前，已有6例患者已经死亡，其中1例的死亡已经直接归因于嗜人锥蝇，剩下的患者在感染后因癌症、脑炎、呼吸衰竭和感染性休克而死亡。

向深处去

雌性嗜人锥蝇很容易被人体表面的伤口、炎症组织、黏膜，以及一些自然孔道吸引（比如鼻孔），然后进入这些部位产卵。如果仔细检查会发现，蝇卵均朝同一方向、呈“瓦片状”堆积在伤口边缘或周围，平均大约有200枚。

24小时后，幼虫就会孵化，并开始它们的啃食之旅。这些幼虫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蛆虫，但身体构造却大有文章。首先是它的头部有一对尖锐、弯曲的深色口钩。利用这对口钩，嗜人锥蝇可以物理切割动物和人的组织，然后摄取并消化。它的气门恰好位于身体的后端，对着伤口开口一侧，这让它们不会缺氧窒息，可以保持向组织内部“开啃”的姿势。不仅如此，研究人员还发现，它们的体表会有明显的环状棘刺，形似螺纹（这也是它们被命名为“螺旋蝇”的原因）。这些棘刺能让它们抓住人和动物的组织。而更可怕的是，大量的幼虫会保持向同一方向取食，成群聚集在伤口的最深处，这也会让原本一个小创口不断扩大。

嗜人锥蝇的幼虫 图片来源于论文

这样持续大概5天左右，这些幼虫就会“成熟”，并从伤口脱落，落到地面上，然后再继续发育一段时间，就能羽化为成虫。然后，侵害可能并不会就此结束。受侵染的伤口会释放浓烈的臭味，吸引新的雌性嗜人锥蝇。它们会继续产卵，孵化出更多“蛆虫大军”。

这个“自我恶化”过程会迅速加重人体和动物的损伤。不过，严重到致命的情况，还和另一项关键原因有关。随着蛆虫向动物和人的深层软组织入侵，一些致病菌便有机会进入血液之中，引发更为严重的脓血症和全身性的炎症，最终甚至可能导致多器官衰竭。

而落到具体的感染，在动物中，幼崽在出生时会有脐带留下的创口。嗜人锥蝇很可能会抓住这次机会感染它们。对于成年动物来说，它们身上的任何伤口也都可能吸引嗜人锥蝇，包括蚊虫叮咬的伤口，争斗、疾病，抑或是打耳标留下的伤口。

嗜人锥蝇的幼虫 图片来源于论文

不仅如此，感染带来的脓肿和疼痛，还会让动物不愿意活动、饮食减少，这也会加重它们的身体损伤。一次严重的感染很有可能导致一些动物的幼崽死亡。而在成年动物中，更常见的是反复和重复感染。根据早前一些研究人员的观察，这样重复感染，可能导致一个伤口内部聚集多达3000条蛆虫。

对人类的伤害

一般来说，人体在被啃食时会产生明显的疼痛反应，而感染带来的炎症也会进一步加剧疼痛反应。与此同时，患者会感受到蝇蛆在皮肤的伤口内移动。这些症状都能让人尽快发现感染，并进行治疗。

但是，对于一些年长、本身就有慢性溃疡或者糖尿病相关伤口（比如糖尿病足）的人来说，他们的一些组织本就已经被破坏，这一区域在被蛆虫进一步破坏时，他们的的敏感性会下降。根据《新发传染病》的发现，感染人群的特征包括普遍年龄偏大，在论文发现的相关死亡病例中，患者的平均年龄达到了79.5岁。

并且大部分感染者（占比达77%）会存在一种甚至多种基础疾病，比如糖尿病、癌症和皮肤病。考虑到蝇蛆的入侵可能会导致细菌感染，这对患者本就繁忙的免疫系统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虽然在研究调查的病例中，超过一半的患者都是下肢感染，主要是腿部和足部。但除了下肢之外，头部和颈部区域也是常见的感染部位，包括鼻子、嘴巴和眼睛，而患者很有可能会很年轻，甚至很健康。

比如今年1月，期刊Cureus就发表了巴西一个健康青少年感染的案例。一名 12 岁女孩左侧的鼻孔曾遭遇一只嗜人锥蝇的袭击。开始的数日还一切正常，但她随后出现了左侧上颌疼痛并伴有鼻痛，此外还会咳出含有幼虫的绿色痰液。

女孩的脑部扫描图 图片来源于论文

之后，她还出现了左耳道和头疼。在检查中，医生还在左侧鼻孔内，发现了约4毫米长的幼虫，且有咽旁脓肿。根据检查结果，医生对进行了鼻腔清创手术等，并切除右侧前筛骨和筛泡，且对其进行多种抗生素治疗，最后患者病情好转。

另一个头部感染的案例是2025年3月JAAD Case Rep报道的一位在秘鲁徒步旅行时、头部被感染的患者。患者是一位15岁、有毛囊角化症、慢性头皮病变的女孩，她在徒步的第二天开始出现剧烈的局部疼痛。医生在她的头部后方发现了一处直径4.5毫米的“穿凿样”溃疡。在用杆菌肽软膏封闭病灶后，有多达45条直径4~7毫米的乳白色嗜人锥蝇幼虫从中钻出。

溃疡照片 图片来源于论文

最终，医生在给予患者单次400微克伊维菌素（抗寄生虫药物）治疗，并对其进行了局部头皮皮肤、皮下组织和骨膜的全层切除，以确保彻底清除幼虫。在取出幼虫后数小时内，患者的剧烈头痛症状显著缓解，之后恢复良好，未遗留任何长期后遗症。

上述的案例都十分凶险，但好在患者都化险为夷。实际上，只要发现及时，就能通过物理清创叠加伊维菌素，以及其它抗生素治疗，帮助患者彻底恢复。在手术之后，医生还会让患者观察一段时间，避免有幼虫被遗漏。

对动物感染的治疗也在逐渐完善。在美国农业部动物和植物卫生检验局网站上，我们也看到今年陆续有多种药剂获批用于治疗动物（奶牛、马、猪、羊、鹿、狗和猫）的新世界螺旋蝇病，包括一些注射剂、软膏和粉剂等等。

而在地球的这一端，虽然蛆症金蝇并还没有形成有威胁的疫情，但它也没有被完全清除，时不时会造成一些动物甚至是人的感染病例。

比如2017年，我国就曾出现一位56岁男子因口腔内罕见蝇蛆病就诊的案例，他正是感染了蛆症金蝇。2025年，也有研究报道我国的麋鹿感染蛆症金蝇的案例。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治疗蛆症金蝇幼虫感染的方式和嗜人锥蝇病极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