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变了，连飞蛾都不扑火了，但事情还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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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王昱

审校 | 冬鸢

过去，人们常常会在玉米地旁边放上诱虫灯，晚上打开诱虫灯，第二天就能捕获一堆蛾子。农民可以用利用飞蛾的趋光性保护农作物，昆虫学家也能用这种方式统计飞蛾的数量。

几十年来，随着生态的恶化，昆虫整体的数量都在减少。诱虫灯能捕捉到的飞蛾数量也在减少，人们便自然将它视作“昆虫末日”的一个证据。

但这种看似直接的关系并不一定成立。2024年，一篇发表在《昆虫保护杂志》（Journal of Insect Conservation）上的论文表示，虽然一些诱虫灯记录的玉米穗虫（一种常见的农业害虫）数量有所下降，但并非所有诱虫灯都是这样。更有可能的解释是，世界变了，连飞蛾都不扑火了。

飞蛾扑火

飞蛾之所以会扑火，是因为飞蛾在飞行时会让背朝向光源。在人类出现之前，这是一种非常高效简洁的导航策略，但它在人类面前失效了。这种特性会让飞蛾会绕着光源螺旋飞行，直到撞上光源，要么被捕虫网抓获，要么被火焰烧焦。

飞蛾扑火，或者说飞蛾会绕着光源飞，本质上是因为飞蛾在飞行时会让背朝向光源，这种在野外演化了亿万年的飞行策略，在人类的光源面前失效了。图片来源：Fabian, S.T., Sondhi, Y., Allen, P.E.et al. Why flying insects gather at artificial light. Nat Commun 15, 689 (2024). https://doi.org/10.1038/s41467-024-44785-3

早在150年前，达尔文就在一封回信中提及了这种冲突：“（飞蛾扑火）确实如此，也许是因为灯光是新兴事物，飞蛾还没有完全适应。但你可以预料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停止这种行为。”

所以，150年过后，是自然选择终于让飞蛾适应了人类的陷阱吗？美国哈佛大学昆虫学家，论文作者阿瓦隆·欧文斯（Avalon Owens）想要知道答案。她发现，在美国有些农场同时使用灯光诱捕器和信息素诱捕器来监测玉米穗虫的数量。研究团队于是分析了不同两种诱捕器记录的飞蛾数量，事件记录最长可达25年。

结果她们发现，灯光诱捕器和信息素诱捕器给出的结论完全不一样。

在美国特拉华州的一个农场，起初灯光诱捕器捕获的飞蛾数量约为信息素诱捕器的30%。但这一比例很快就开始下降，在最近几年的数据中，灯光诱捕器捕获的飞蛾数量只有信息素诱捕器的4.6%。基于信息素诱捕器的统计模型甚至显示，飞蛾种群数量在数据统计的25年间并未下降；而基于灯光诱捕器的模型则显示，飞蛾的数量已经大幅减少。

也许正如达尔文的猜测一样，灯光诱捕器对飞蛾造成了选择压力，让那些趋光的飞蛾从飞蛾基因库里剔除了，所以今天的玉米穗虫不再那么趋光了。

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并不是玉米穗虫本身的趋光性变了，而是诱虫灯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明亮。路灯、聚光灯以及其他各种照明设备照亮了夜晚，飞蛾更容易被其他发光物体吸引，而不是诱虫灯。

世界变了

为了验证这两种可能究竟哪种才是真相，欧文斯团队展开了更进一步的研究。2025年12月，研究团队在英国皇家学会《生物学报》（Proc. R. Soc. B）上发表了后续论文。他们记录了当代玉米穗虫对紫外灯的反应，并和1967年的实验记录作了比较，还特意纳入来自城市和乡村的种群对比，想弄清楚诱虫灯捕获量下降，究竟是因为飞蛾已经演化得不再趋光，还是因为夜间环境变了。

研究团队对比了1967年和现代的飞蛾趋光性。图片来源：Proc. R. Soc. B (2025) 292 (2061): 20252319

结果更支持后一种解释。研究团队对比了两处农场的数据，其中一个农场有树林遮挡、视觉背景相对杂乱，靠近紫外灯的飞蛾占64%，明显低于1967 年的87.5%；另一个农场处于开阔并且几乎没有光污染的地区，这一比例回升到了89%，和1967年的数据没有显著差异。

也就是说，飞蛾不再扑火，更可能是因为周围灯光和复杂的明暗背景削弱了它的显眼程度，或者把飞蛾分流到了别的光源。真正变化的是我们的黑夜，它正在变得越来越杂乱，光污染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但是，不管是哪种解释，都在证明同一个结论，世界已经变了，连飞蛾都不再那么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