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80%的年轻人变得很“脆皮”，可能和这种疾病有关

图片来源：unsplash

撰文｜clefable

审校｜不周

成年人最大的清醒，可能是在看到体检报告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有些生活恶习真的需要改了，不然迟早会很危险。人脑会为很多即将到来的享受疯狂分泌多巴胺，但最终获得这些享受后，又会给身体带来各种各样的负担。而这一点，在人类对美食的追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长期的卡路里摄入超过支出，会让脂肪在体内逐渐积累。随着体重一点点增长，某一时刻，过多的脂肪组织（特别是内脏脂肪）会开始出现功能异常，分泌大量的促炎和促氧化的分子，降低身体对胰岛素的敏感性，并诱发慢性轻度炎症和氧化应激。

这些变化会逐渐破坏血管、心脏和肾脏等多个器官。而一旦一个器官被攻破，出现病症，就有可能连带增加更多器官的病变风险。这也是为何很多人在步入中老年后，往往不只是患一种病，而更容易多病缠身。

近十多年来，科学家逐渐意识到一些常见的慢性病会彼此纠缠，比如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和慢性肾脏病。此前的研究发现，它们常会在同一个患者身上接连出现，通常在肥胖患者中更常见。比如，2型糖尿病患者中大约有33%和40%的人会患上心血管疾和慢性肾脏病。而在心力衰竭或者慢性肾脏病患者中，另外两种疾病也十分常见。

图片来源：unsplash

根据近年来多项研究的数据，全球大约有10亿人会受肥胖影响、8.3亿成年人受糖尿病威胁，还有6.1亿人和大约7.88亿人正在遭受心血管疾病和慢性肾脏病的影响。这些疾病相互勾连，心血管疾病是全球主要死因之一，糖尿病、肥胖和慢性肾病会显著增加其风险。

成年人的CKM风险

由于这些慢性病的致病机理存在共通之处，比如患者早期有腹部脂肪偏多，或者BMI值偏高等特征，在经过充分研究后，医学界开始采用“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也称为CKM综合征，以描述肥胖、糖尿病、慢性肾脏病和心血管疾病之间的关联所导致的健康问题。

他们发现，CKM综合征并不是几种疾病的简单叠加，而是涉及一个心血管、肾脏与代谢系统形成的复杂双向交互网络。而这个网络几乎会影响所有的主要器官系统，可能导致肾衰竭、脂肪肝、认知功能过早下降、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以及患癌风险增加。

2023年，美国心脏协会（AHA）提出了CKM综合征的分期体系，它就像一把连续的风险刻度尺：

0期：无CKM危险因素，各项指标正常；

1期：脂肪过多（肥胖）或功能失调；

2期：存在代谢风险因素（比如高血压、糖尿病、血脂异常等）和/或伴有中至高危的慢性肾脏病；

3期：CKM（存在肥胖、糖尿病或血脂异常等情况），合并亚临床心血管疾病，或处于同等危险程度（经评估为高危心血管疾病或极高危慢性肾脏病）；

4期：CKM合并临床心血管疾病，包括冠心病、心衰、卒中、外周动脉疾病和房颤。其中4a期无肾衰竭，4b期合并肾衰竭。

在这个分期系统发布后，多个国家的公共卫生人员都基于本国的居民健康数据，分析了本国人群CKM综合征不同分期的占比。比如2025年，在一项发表于JACC: Asia的研究中，北京协和医学院等机构的学者分析了2012年至2015年期间，来自我国14个省份、超过3万人的CKM分期，参与者的年龄均超过了35岁。

图片来源：unsplash

在这项研究中，除去18.8%的参与者处于CKM 0期，其余参与者均被归入被归入CKM 1-4期，其中达到CKM 2期标准的人最多，占比高达42.1%。不容置疑的是，多种死亡风险都会随着CKM分期的发展而增加。2024年，哈佛大学医学院等机构的学者也发现，在上万名平均年龄为47.3岁的参与者中，只有10.6%处于CKM 0期，符合2期标准的人数占比已达到49%。

另一项关于英国居民的CKM分期研究评估了约40.4万名40～69岁的成年人，随访中位数约13.7年。研究人员发现，只有9%处于CKM 0期，处于CKM 1期和0期的人群死亡风险并无显著差异。不过，相比于这部分参与者，CKM 2~4期患者的全因死亡风险和心血管死亡风险都会明显增加。当以同性别的CKM 0期参与者作为对照时，女性CKM分期升高对应的相对死亡风险增幅更大，但从死亡概率增长的百分点来看，男性的绝对风险增幅更大。

年轻人可能也是如此

不过这种疾病并不只是会威胁中年人，近期一项发表于《循环：人口健康与结果》（Circulation: Population Health and Outcomes）的研究显示这种疾病也在威胁年轻人。

来自美国波士顿乔巴尼安与阿维迪安医学院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分析来自“未来家庭——青年人心血管健康”（FF-CHAYA）研究中1283名参与者的健康数据。这是一个多元化的成年人群体，平均年龄只有23岁。研究人员通过两种方式评估了参与者的心血管健康状况，确定了他们的CKM综合征分期和生命必需8项心血管健康评分（Life’s Essential 8 score）。后者主要评估了饮食质量、身体活动、睡眠、尼古丁暴露、体重指数、血糖、血脂和血压8项指标。每项指标的评分范围也为0至100分。

图片来源：unsplash

如果你想了解自己的这项健康评分，可以在AHA官方进行在线测评。分数大于等于80分才属于高心血管健康水平。为了了解参与者的心血管健康状况，研究人员还使用颈动脉（颈部向大脑供血的大动脉）超声成像，检查了他们的动脉损伤迹象。

结果显示，近80%的参与者处于CKM 1~3期，其中40.2%为CKM 1期，也就是有脂肪过多的情况。还有36.2%的人处于CKM 2期，已经出现一些代谢危险因素，比如三高的情况。而出现亚临床心血管疾病或伴有中高危慢性肾脏病，或者说已经达到CKM 3期的参与者占比为2.8%。幸运的是，还没有参与者达到CKM 4期。

那些CKM分期较高的年轻人“生命必需8项”的得分也会更低，且部分参与者已经出现了动脉损伤的早期迹象，比如颈动脉壁增厚——这是早期动脉损伤和动脉粥样硬化的早期标志之一。研究人员观察到与CKM 0期相比，处于CKM 1~3期的参与者的颈动脉内膜中层厚度（IMT）的平均值和最大值平均值都会明显增大。

此前的多项研究曾表明，体脂过多、高血压、胆固醇异常和高血糖等风险因素与成年时颈动脉内膜中层厚度升高相关。

近期，一项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研究还关注了年轻人的动脉粥样硬化情况。研究发现，在该研究样本中，18至29岁人群中大约每13人中就有1人至少有一条动脉出现了动脉粥样硬化。而且男性可能需要尤为注意，他们出现动脉粥样硬化迹象的时间会比女性早5～10年。

《循环》子刊的论文作者之一、波士顿医疗中心的心脏病专家唐纳德·劳埃德-琼斯（Donald M. Lloyd-Jones）说，“这项研究表明，CKM综合征分期和生命必需的8项指标可以互补，用于检测30岁以下的成年人。这些人可能正处于动脉损伤、斑块积聚的快速发展阶段，未来可能会有更高的心血管事件风险。”上文提到的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也能佐证这项新研究的结论：论文还统计了20至44岁人群的CKM分期，发现只有18.2%处于0期，其他 人均处于CKM 1-3期。

图片来源：unsplash

在我国年轻成年人中，CKM综合征的分期情况也不容乐观。去年，一项发表于预印本平台medrxiv的研究比较了我国在2009年至2010年的慢性肾病患者数据，以及2018年至2019年的慢性病患者数据，发现在所有年龄组中，CKM综合征的患病率均呈上升趋势，尤其是在18至39岁年龄组中。

预防心脏病专家Nilay S. Shah也是这篇《循环》子刊的论文作者之一，很早就开始关注CKM综合征对年轻人的影响。他曾表示：“CKM综合征中的很多因素正在影响更年轻的人群，早在青年时期，或者在青春期就开始了。”或许时间还会更早一点，当儿童出现体重过重，血糖过高，血压过高，以及任何与心脏或肾脏系统相关的功能异常时，他们很可能正在从健康状态转变为疾病状态。

一个好消息是，如果能及早发现和干预，这个看似注定逐渐恶化的过程也是可以逆转的。去年11月，在一篇发表于《循环》会议增刊的论文摘要显示，限制热量摄入可以改善CKM分期。研究中共纳入了218名参与者，BMI值从22~27.9kg/m2不等，属于正常到超重的范畴，而其中有多达80%的人处于CKM 1期和2期。

研究显示，当参与者的卡路里摄入量减少12%时，可以缓解甚至逆转CKM分期的发展，他们会变得更加健康。热量限制会改善多种风险因素，包括体重、BMI、腰围、血压、甘油三酯水平，以及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Shah说，“仅仅是出现了心脏病风险因素，比如超重、高血压或糖尿病，并不意味着这些风险因素一定就是终身性的。”

疾病管理的方式

根据今年6月《中华心血管病杂志》刊登的一篇名为《心血管-肾脏-代谢综合征评估、诊断、治疗专家共识》的文章，CKM 1期是饮食和生活方式调节的关键时期。如果发展到更高的分期，除了生活方式管理外，还需要采用药物来控制代谢指标。

医生会根据患者的血压、血糖、血脂和体重情况，给予相应的药物治疗，包括降压药、降糖药、他汀类药物或者GLP-1类药物等。想要更加详细地了解，具体可以参见上述的“共识”论文，具体治疗需结合分期和个体情况由医生制定。

图片来源：unsplash

为了帮助30-79岁、无已知心血管疾病者更好地管理CKM综合征，美国心脏协会也发布了综合风险预测方程PREVENT，用于评估一个人在未来10年和30年的心血管疾病风险。其中整合了8项基础指标（包括年龄、性别、血压、血脂和糖尿病等）和3项附加指标（包括糖化血红蛋白、UACR等）。UACR指的是尿白蛋白与肌酐比值‌，是判断肾脏损伤的关键指标。

除了采用PREVENT预测外，为了更加契合我国的情况，我国多位学者也根据我国多省市心血管病队列CMCS数据，开发了CKM2S2-BAG模型。这一模型可以帮助评估中老年人群近10年的心血管疾病发病风险，用于区分心血管病低危（0~4分）、中危（5~9分）、高危（≥10分）风险。下面的表格中是一个简易的评价系统，不妨也测试一下。（评分用于健康评估或风险沟通，不能替代体检和医生诊断。）

图片来源：公众号“中华医学期刊网”

根据美国心脏协会2023年的建议，无论是否存在CKM综合征，对身体的代谢情况进行筛查也很有必要。目前的建议是，CKM 0期的成人应每5年进行一次代谢综合征成分筛查，处于CKM 1期和2期的成人需要将筛查时间进一步缩短至2~3年和每年进行一次筛查。对于处于CKM 2期及以上成人还建议每年进行一次进行肾功能检查，包括尿白蛋白肌酐比值和eGFR检测。

本内容仅供科普参考，不能替代专业医疗诊断